「我看看。」這回是村長,他張望一陣,指著咚咚和翁正鵬藏身的角落,「那邊吧。」

咚咚心中叫苦,媽呀,緊要關頭偏偏碰上他們兩個。她已經是待罪之身,要是被逮到跟個奇怪的外地人鬼鬼崇崇躲在這裏,村長絕對會對她嚴刑拷問,板凳伯大概也不會再幫她說話了。

聊可堪慰的是,村長看也沒看她躲藏的地方一眼,筆直走向竹床,咚咚的角度看不到他在做什麼,由聲音判斷,他似乎是打開了一個戲籠,塞了什麼東西進去再把箱蓋闔上。

「好,解決了。」

板凳伯很客氣地問:「你確定這樣真的就結束了嗎?」

「不然呢?」

「照理應該要向阿健當面賠罪,請他原諒才對。」

「原諒什麼?他根本不知道這些東西的價值,只曉得對我們獅子大開口,被修理是他活該!而且說真的,戲班是許家養的,這屋裏的東西根本就不是他家的,他憑什麼敲詐我們?」

板凳伯耐心地說:「既然木家買了許家的山莊,這房子裏的東西就全是木家的,OK?不管阿健態度多差,我們還是對不起他。」

「好吧,那你把阿健從天上拉下來,我跟他道個歉好了。」村長冷笑。

「你確定他在天上?」

「隨便啦,」村長沒好氣地說:「我已經為這事煩了八年,不想再整天放在心上了。不管阿健是在天上還是地獄,等將來他跑來找我算帳再說。這件事到此為止!」

板凳伯輕歎一聲,「也只能這樣了。」

兩人離開後,咚咚從畫板後出來,腦袋亂得像在烘衣機絞過。

天上?地獄?賠罪?這兩個傢伙八年前到底對舅舅做了什麼事啊?

走向村長剛才放東西的戲籠,伸手打開箱蓋,還真有點擔心會看見變成白骨的舅舅。結果當然是沒有,打開的瞬間,衝入鼻孔的是強烈的樟腦氣味,映入眼簾的,是村長塞進去的白色戲服和頭套。想也知道,那個人最愛歌仔戲,這裏滿屋的歌仔戲道具戲服,他怎麼會放過呢?

看來這套戲服是他八年前從這屋裏拿走的,當時還跟木健一起了些爭執。莫非他一怒之下把舅舅給殺了,板凳伯則是他的幫兇?如果真是這樣,他們兩個的態度還真是……該說輕鬆還是冷血?

手機在震動,是小柔。「場地弄好了,你們可以過來了。現在開始要特別小心,千萬別被盯上。」

這還要妳說嗎?咚咚心想,看來得就地取材一下。

十分鐘後,兩人走出角樓。翁正鵬穿著園丁的工作服,路家的園丁個子矮小,工作服繃在翁正鵬魁梧的身體上,活像瘋人院的緊身衣;他還戴上園丁的寬沿帽,防蟲用的紗罩拉下來蓋住臉,模糊的面目流露出淡淡的哀愁。咚咚的變裝就簡單多了,直接穿上她事先準備好的假髮和舞台裝就大功告成。

他們穿過人群,走向小柔指定的地點。半路上看到羊肉爐倉皇失措地張望,徒勞地試著找出他的監視目標,兩人大大方方從他身邊走過,他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。

咚咚心中竊喜,任務成功!



趙文成第一眼看到那兩人時,並沒有什麼感覺,不經意看了第二眼後,直覺就告訴他不對勁。首先,路家的園丁沒有那麼高,第二,園丁不該全副武裝地在盛會上出現,第三,園丁身邊還跟著一個髮型和服裝都非常怪異的女生,更是奇怪中的奇怪。

仔細一看,那女孩雙手負在身後,雖然穿著裙子仍然大踏步前進,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張架勢。據他所知,只有一個女孩會這樣走路,正是最近老跟他作對的丁華笙。再看她身邊的男人,紗罩下隱約露出難看的絡腮鬍,不正是他費盡心思才引來這裏的男人嗎?

幾年來,他一直處心積慮想找出路夫人當年的外遇對象,但翁正鵬換了好幾個工作,行蹤飄忽,非常難找。直到某次,他受邀去參加一場藥商辦的宴會,那宴會無趣到令人髮指,他只待了五分鐘就決定閃人。就在這時候,一個男人引起他的注意,在這種人人臉上戴著假笑的場合,只有那個男人獨坐在角落灌酒,臉上的表情活像剛被宣布只剩一個月壽命。他稍微打聽一下那人的來歷,居然就是他要找的人。原來翁正鵬一度自己出資開藥廠,卻不幸倒閉,他只好回到大公司當個小主管,最近又婚姻失敗,生活好不落魄淒涼。

碰上這天上掉下來的大禮,趙文成真是樂歪了。他花了一番功夫跟翁正鵬喝聊天搏感情,為他不幸的婚姻和事業深深歎息,終於贏得翁正鵬鵬的信任,引他說出那段多年以前刻骨銘心的不倫之戀。

趙文成非常熱心地提醒他,如果被前妻發現外遇的證據,對他的離婚官司很不利,已經大失血的荷包還會再被挖掉一大塊。翁正鵬贊同他的說法,但是對於「把信件交給趙文成暫時保管」的建議卻是遲遲下不了決心,掙扎猶豫許久,婆媽得讓趙文成幾乎想叫他把信燒了算了。幸好耐心等待有了收獲,翁正鵬終究是依依不捨地交出了信件。

趙文成本以為他已是勝券在握,林思嫻再也逃不出他掌心,誰知那女人不知何時找了丁華笙做幫手,專門攪局壞他的好事。她真以為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救得了她嗎?想得美!

麻煩事總是一件接著一件,被丁華笙搗亂已經很麻煩;慕容信的意外受傷,更害他連最後的王牌都丟了,讓他恨得腸胃打結。這慕容信為什麼不乾脆一路滾到山底下去?

不過,他可是趙文成,絕對不會這麼輕易就認輸。很快地他又想到一條毒計,先駭進路夫人的信箱,發假信給翁正鵬,指控他的出賣,再哭訴要在園遊會這天自殺。他知道翁正鵬一開始一定會起疑,等他發現信箱IP確實來自路家的公司時,大魚就上鈎了。

為了他的大計,他安排了眼線,在園遊會上監視翁正鵬行蹤,他自己則斧底抽薪,收買女傭盯著路夫人。十分鐘前女傭回報,說路夫人獨自進了倉庫,他知道可以收割成果了。

編了個藉口拿到倉庫鑰匙,他來到倉庫斜對面的房間藏身,將房門打開一條縫,監視著倉庫的動靜,沒一會兒,就見到這兩個易容改扮的人混在參觀的人群中走過來,顯然他布置的眼線失敗了。幸好他另外找了女傭當消息來源,只要能逮住他和路夫人見面,之前的失敗都可以一筆勾銷。

兩人等待這波人潮稍微散去,丁華笙立刻飛快打開倉庫門,翁正鵬迫不及待地將高大的身子擠進半開的門裏。丁華笙關上了門,一臉若無其事地站在門外把風。

一想到翁正鵬和林思嫻兩個孤男寡女,在倉庫裏不知會做出什麼事,趙文成就覺得彷彿有塊滾燙的烙鐵插在他心口,額頭青筋不住跳動。但是他提醒自己稍安勿躁,壓下火氣再等一會兒。等那兩人以為危機解除,完全放下戒心的時候,他就可以旋風似地登場,讓他們措手不及。

伸手握緊口袋裏的相機,只要拍下那兩人的醜態,從此林思嫻就再也不能敷衍他,只能乖乖為他服務。想到這裏,他惡毒地笑了。不如待會就開動吧?當著翁正鵬的面享用他的女人,還可以一邊欣賞他的表情,這真是人生極樂啊!

嫉妒和憤怒消失了,他現在興奮得不能自己。只要再等幾分鐘,再幾分鐘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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