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兒踩著堅定的腳步來到園區辦公室,並且盡可能把頭抬高增加氣勢。一路上她不斷給自己打氣心理建設,提醒自己絕對不能放鬆戒備。丁華笙那女人向來伶牙俐齒,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她牽著鼻子走,千萬要小心。

她向櫃台通報找丁華笙,回答是丁華笙剛剛出去送公文了,她只好在接待處坐著等。

五點半,下班鈴聲響起,員工們一個個如獲大赦地離開辦公室,卻還是不見咚咚人影。零兒心中疑惑:她是送公文送到北極去了嗎?

打手機也沒人接,她走出辦公室,想看看會不會遇到咚咚。走到通往溫室的小徑上時,太陽已經下山了,路燈自動亮起,卻還是暗得讓人心慌。正想回頭的時候,眼角瞄到路邊有個東西閃了一下。

走過去撿起,是一面銅牌,上面刻著一隻醜陋的動物。

「這什麼?山豬嗎?」翻到背面,她錯愕地發現「丁華笙」三字。丁華笙跟山豬有什麼關係?還有這東西為什麼會掉在這裏?感覺挺不吉利的。

四處張望,看不到一個人影,她心中湧起一陣涼意。再回櫃台一問,咚咚還是沒回去,她知道情況不太妙。

她跑向村子,一邊拿起手機撥號,「游婉柔,丁華笙是不是在妳家?」

「我不知道啊。我現在開車載我爸媽去看我弟,他得了肺炎。妳去我家看看吧。」

零兒來到游齒科門口,氣喘如牛地拼命按鈴,沒有回應。屋裏沒亮燈,顯然是沒人;隔壁的趙文成診所同樣是一片漆黑。她猜咚咚或許是去了路家,打去山莊問,女傭說丁小姐沒有去;她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回雜貨行試運氣,咚咚也不在那裏。

無視祖母叫她吃飯的聲音,她茫然走出門外,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。咚咚到底去哪裏了?現在她在村裏沒什麼朋友,能去的地方也就那麼幾個,怎麼會忽然不見人影?

「雯麗,這麼晚了怎麼站在路邊發呆?」村長和板凳伯走近她。

零兒把咚咚失蹤的事告訴他們。村長蹙眉,「她不會又跑去土地公那邊吧?為什麼她就是學不乖?」

「我想不會,她沒有理由去那裏。我在路邊撿到這個,」她拿出銅牌,「她會不會是…被綁架了?」

村長反問她:「綁架她要做什麼?我們村子裏更不會有那種壞人!

零兒腦中立刻浮現「趙文成」三字,但這話可不能說出口。「我是說,可能會有通緝犯藏在山上。」

「妳電視看太多了。」板凳伯說:「我們還是去後山看看吧,說不定她正卡在陷阱裏等人救呢。」

「可是…」

板凳伯將她拉到一邊,壓低聲音免得村長聽見,「她上星期才偷跑去那邊,害得浩嵐掉進陷阱,妳敢說她不會再犯嗎?」

零兒語塞。直覺告訴她不是這樣,但是萬一她錯了呢?她又有什麼證據證明咚咚被綁架?

「講什麼悄悄話?要上山就快走啊。」村長不耐煩了,「等逮到那死丫頭,看我怎麼修理她!」

板凳伯吩咐零兒回家等消息,就跟村長上山去了。

零兒沒有回家,而是走向高級餐廳。心裏抱著微弱的希望:也許咚咚去探望慕容信?

餐廳大門緊閉,門上掛著「本日休息」。又是件怪事,印象中餐廳是從不休息的。

連按了好幾下鈴,羊肉爐才一臉不爽地開門。「幹嘛?」

「咚咚…丁華笙有沒有來這裏?」

「沒有!」他正要把門關上,被零兒擋住了。她看到他身後,有個人正趴在桌上。那高大的體型,在村裏只屬於一個人。

「那是路浩嵐嗎?」她不顧羊肉爐的阻擋,硬是擠進屋內,用力搖著路浩嵐。「喂,路大少爺,快起來,你最心愛的咚咚不見了!」他卻毫無反應,緊閉雙眼像是死了一般。

睡成這樣也太誇張了吧!她一抬頭才發現,在旁邊的座位上,路振家正歪著頭靠在椅上,同樣沈睡不醒。

許家一家老小正忙著吃飯,對這兩人的異狀無動於衷。許老闆看到零兒的表情,笑著說:「他們來幫我過生日,結果喝沒兩杯就倒了。有錢人還真是嬌貴啊。」

桌上的啤酒瓶是半滿的。零兒記得路振家可以連喝三杯伏特加還面不改色,怎麼可能半瓶啤酒就倒?而且他們父子的狀況不像喝醉,反而像被下藥。

說到下藥,她馬上想起咚咚的猜測:趙文成給慕容信下藥讓他傷勢加重。

「老闆,慕容先生還好嗎?」

「很好啊,在樓上休息。」許老闆笑得很詭異,活像在做牙膏廣告,而且眼神飄忽。

「我去看看他。」她不由分說往樓上走,許老闆立刻跳起來攔住她。

「不用不用,他,他在睡覺,妳就別吵他了。剛才建洋送豬腳麵線去給他,怎麼叫都叫不醒呢。乾脆妳也坐下來一起吃吧?嚐嚐我精心研究的新菜,還有蛋糕哦。」

從後山事件以來,許老闆就沒有這麼和顏悅色地對她說過話了。零兒不禁後退幾步。

不對。一切都不對勁,沒有一件事說得通。路振家父子受邀到仇視他們的許家作客,卻昏睡不醒;慕容信不見人影;而丁華笙,咚咚,教她化妝打扮,為了她跟自己老闆嗆聲,在她害怕哭泣時給她擁抱安慰的咚咚,失蹤了…

「不用了,我阿嬤在等我吃飯,我得趕快回家了。」

許老闆沒開口,只是瞇眼打量她。這人雖然素來自私又愛抱怨,卻從來不曾像現在一樣,全身上下充滿欲蓋彌彰的惡意。零兒心中忐忑,生怕他會忽然撲上來抓住她。

「那妳就快回去吧。」

當她奪門而出的時候,聽見許太太說:「這女孩子越來越奇怪了,一定有喀藥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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