變腦的男主角奎格,有一份很特殊的工作「傀儡師」。片頭一開始就是一幕傀儡戲,表達身不由己的悲哀。鏡子裏的究竟是真正的他?還是被某種無形力量操縱?奎格熱愛傀儡戲,一心浸淫其中不肯放棄 , 然而他也面臨了所有藝術工作者的困境:窮困潦倒靠妻子拉蒂供養,還得承受外人的嘲弄。

很多看過王牌冤家的人,都會警告說「前二十分鐘很悶」,但是只要先看過變腦,就知道那二十分鐘根本不算什麼。變腦的前半個小時簡直是一團迷霧,沈悶的傀儡戲, 夾在兩層樓間的辦公室,耳背的老闆秘書,永遠雞同鴨講的老闆,讓人深深懷疑是不是錯租了實驗電影。然而接下來,種種天馬行空的情節紛紛出籠,讓人拍案叫絕。辦公室裏的一條小密道居然可以通到名演員約翰馬可維奇的腦裏,可以用他的眼光看事情,十五分鐘後再被彈到某公路的加油站旁邊,奎格進去後大受感動, 好康道相報告訴女同事美心和妻子拉蒂。最誇張的是,拉蒂嘗試後居然性向大變,還愛上了美心!然後夫妻兩人利用那條通道,以馬可維奇的身分跟美心大玩愛情遊戲,甚至拿那條通道來賺錢,結果被馬可維奇抓包‧‧真的是熱鬧滾滾,要多誇張就有多誇張。

要談這部片,就不能不提裏面的主導人物──美心。奎格夫妻都把她視為女神,我也覺得她真的是神,可不是說她神聖純潔,而是她實在是世俗自我到了超凡入聖的地步。這話絕無貶意,我崇拜她崇拜得五體投地。她妖嬌性感,奎格一見她就動心〈講得難聽點,口水直流〉,他不斷幻想美心一定能認同他的藝術理念,事實上,美心根本當他是「年紀一把還玩娃娃的神經病」。當奎格第一次進入馬可維奇腦中後,他激動萬分地告訴美心,那經驗是多麼妙不可言,「我再也無法回到過去的自己」,但美心只是冷冷地說:「那又怎麼樣?」從頭到尾,當片中每個角色沈迷於扮演馬可維奇遊戲時,只有她毫不動心,一點也不打算去試試。她可不是害怕,而是完全沒興趣。她對奎格這個大發現的處理方式有二:一、一時興起去勾引馬可維奇,二、把這個秘道拿來出租賺錢。

奎格夫妻同時對她示愛,她無情地拒絕了奎格,對拉蒂說:「我喜歡妳,但只限於妳在馬可維奇體內的時候。」連這種任性到極點的話都說得出來,真的得承認被她徹底打敗。當馬可維奇本尊發現情況有異,親自殺到他們辦公室興師問罪,並且自己爬入那個通道時,奎格驚慌失措,她仍然輕鬆愉快地說:「我們等著看就知道了。」之後當她發現,奎格附身在馬可維奇體內時,「功夫」同樣好,她又背棄了拉蒂, 投入奎格懷抱,甚至鼓吹奎格徹底占用馬可維奇的身體,以侵占這位大明星的財富和地位。

如影評所說,變腦這部片是在描述人的生存焦慮,想要改變自己,甚至渴望變成別人;或是害怕自己的存在被抹消,像馬可維奇一樣受人操縱而不自覺 。至於美心,則是一個完全沒有生存焦慮的人,她把自己視為絕對,完全不想改變自己,也不打算變成別人,永遠只考慮如何由現狀獲利,如何滿足自己。總之,她從不畏懼,從不猶豫,什麼話都敢說,什麼事都敢做,更沒有人可以抹消她。這樣強大的存在感,叫人如何不佩服她,甚至愛她?

本片給我的另一個衝擊,在於向來在電影中飾演無惡不作大壞蛋的馬可維奇,在這裏被整得死去活來,完全是身不由己, 讓人一掬同情之淚〈岔題一下,他演的危險關係真是經典啊,我就不信裴勇俊比得上他〉。本片的高潮之一是當他爬入通道,進入自己腦中後,看到的每個人都長著他的臉,每一個文字都是他的名字,也就是說我們會看到半禿頭穿著女裝,講話嬌滴滴的馬可維奇,耳邊聽到的每個字都是「馬可維奇」,菜單上的每個字也都是都「馬可維奇」,嚇得大明星落荒而逃。除了驚愕,大笑之外,我當時其實不太懂這段的意思,直到看了王牌冤家,聽到醫生對男主角說:「這裏是你的腦子裏,你看到的一切,包括我,都是你自己的化身。」這才了解那段的寓意。 人平日的所見所聞,一旦輸入了腦中,全部都是自己的一部分,即便在自己腦中看到另一個人,那仍是自己的化身。

接下來的部分我就真的是超級不懂了。奎格順利取代了馬可維奇的身份地位,轉行從事傀儡戲,終於實現夢想成為傀儡戲大師,跟美心一起享受榮華富貴的生活。就在這時,美心居然後悔了?那個滿腦子只想要享受物質奢華跟肉體歡愉的美心,卻為了愧對拉蒂而鬱鬱寡歡?雖說可以解釋成畢竟她也有良心,即使物質上都滿足了,仍然難免心靈上的空虛;只是,從到到尾,美心給我的感覺是,她應該是從不愧疚,從不後悔的。這樣突如其來的大逆轉實在讓人很難接受。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釋是,如果不這樣寫,接下來的情節就很難繼續演下去。不敢說是敗筆,只是這裏的轉折真的不如之後的蘭花賊讓人信服。

接下來,考夫曼大神繼續他的誇張荒謬絕招。妒火中燒的拉蒂開始追殺美心,美心逃入秘密通道中,兩人在馬可維奇的腦子裏追逐,也順便參觀了一下他的潛意識〈啊啊啊,馬叔真是太可憐了‧‧〉,這也就算了,當她們回到外界後,剛才還在拼死打鬥的兩人,現在卻相擁而泣,熊熊變成愛情片了。

〈未完〉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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