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咦?我媽呢?我媽跑哪去了?媽?媽!」
任滄瀾緊緊握住她的手,把她拖到沙發上坐下,從口袋裡掏出純白的手帕暫時裹住她傷口,然後托住她的臉把她轉向自己。
「舞空,妳聽我說。妳媽從頭到尾就不在這裡,這家裡只有妳一個人住。」
「怎麼可能?我媽早上才跟我說……」
她張口結舌,怎麼也想不起母親早上說的話。
不但如此,她也想不起來,上次跟母親說話是什麼時候。
絞盡了腦汁,終於找到答案。
「對了!媽跟我說『妳又要去浪費學費了』!」
任滄瀾微微挑眉,露出悲傷的微笑。
「學費?妳早就畢業了,哪有什麼學費?」
凌舞空一呆。對啊,她早就畢業了……
但是,腦中的那一幕始終無比清晰。她要出門上課的時候,原本喝得爛醉趴在桌上的母親,抬起頭對她說了一句:「妳又要去浪費學費啦?」
後來呢?後來怎麼樣了?
雖然心中有個聲音在尖叫,要她不要再回想,但凌舞空腦中仍然不由自主地浮現其他畫面。
放學回家找不到母親的畫面,自己孤獨等到深夜的畫面,到處尋找母親的畫面,走進警局報案的畫面,被警察帶到一個冰冷的房間的畫面,還有最後一個畫面:房間裡有一張鐵床,上面躺著她最熟悉、最愛的人……
腦中轟然一聲,什麼都想起來了。
「媽媽……不在了……」她眼淚泉湧而出,「媽媽……死了……」
當年在警察局裡,看到躺在枱子上的母親,凌舞空腦子裡的一扇門瞬間緊緊關上,拒絕承認殘酷的事實。
直到此刻,她才真正地面對了現實。
母親不在了。幾年來她一直是獨自生活。
想到自己居然演了這麼多年的獨角戲,騙自己也騙別人,一路以來不知做了多少蠢事,鬧了多少笑話,眼淚更是怎麼也停不住。她跪倒在地,放聲痛哭起來。
「媽——!嗚啊啊啊——」
任滄瀾找來了急救箱,想幫她處理傷口,她卻把手縮了回去。
「別管我。」
任滄瀾秀麗的眉毛蹙緊了。「妳說什麼?」
「你還不懂嗎?我是個瘋子。我不但害死弟弟,還瘋到連自己媽媽是死是活都分不清!你哪能娶我這種人啊!」
「我就是要娶!」任滄瀾再次提高了聲音,「因為太想念媽媽,一直幻想母親仍然活著的可愛女孩,我當然要娶!我們說好了要一起幸福的,妳又忘了?」
凌舞空不斷搖頭。
「媽媽……媽媽不會原諒我的……」
現在沒有幻覺能懲罰她了,但她仍然必須懲罰自己。
「錯,她早就原諒妳了。」任滄瀾遞給她一個信封。「我跟之前受理妳報案的警察談過,他說妳媽在河邊用石頭壓著一張遺書,他還沒拿給妳看妳就跑掉了。妳看看吧。」
凌舞空顫抖地抽出那張發黃發皺的紙,上面只有潦草的一行字。母親的筆跡。
「小猴子,妳可以解脫了。好好過。」
「小猴子」是凌舞空的小名,自從弟弟過世後,母親就再也不曾用這名字叫過她。
「警察說,妳母親因為喝太多酒,得了嚴重的肝炎,不治療的話活不久,但是治療會造成很沈重的負擔。她為了不拖累妳,才決定自己先離開,還留下這張遺書,要妳好好過。」
「……」凌舞空完全失去思考能力,只能呆呆看著遺書,任眼淚不停奔流。
任滄瀾輕摸著她的頭髮。
「妳母親雖然會在心情不好的時候,對妳說一些過分的話,但是在最後關頭來她還是替妳著想的。她希望妳解脫,不要再一直自責,希望妳幸福。她的心情,妳能了解嗎?」
凌舞空再次放聲哭泣,哭得差點岔氣。
「可是,媽媽不在,我就,我就……」
任滄瀾緊緊抱住她,不讓她往下說。
「妳想說『變成自己一個人』是吧?妳真的認為妳是自己一個人嗎?不是吧?妳還有我啊。」
凌舞空感受著他身上的溫暖,和熟悉的香味,長久以來一直糾纏著她的孤獨、恐懼和自責,終於完全融化消失。
她緊緊地回抱任滄瀾,下定決心一生再也不放手。
任滄瀾微微一笑。
「我們回家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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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云:社死現場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