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 蟑螂外星人 「那個東西」第二次出現的狀況,跟第一次很不一樣。 第一次的時候,村裏正是多事之秋,每天都雞犬不寧,簡直就像註定要發生怪事。第二次完全不同,只是個很平靜的黃昏。 那時,天邊的晚霞仍然燦爛,太陽卻早已躲到山後,山村的主要道路整個暗了下來。哈將在一根要亮不亮的路燈柱下踱著步,先順時針轉幾圈再逆時針轉幾圈,伸長了脖子不斷往那棟醜陋矮小的水泥建築張望,嘴裏唸唸有詞。 「『哈囉,小柔,下班啦?』不對,這樣不夠酷。還是短一點好了,『哈囉,小柔』。不行,還是不夠酷,乾脆就一句『哦,是妳啊』。嗯,這樣好。『哦,是妳啊』,『哦,是妳啊』,『哦,是妳啊』‧‧‧」 他再三演練,連平常樂團練唱都沒這麼努力。 好不容易社區中心的門打開了,走出幾個吱吱喳喳的女孩,都是來受訓預備去園區工作的。等人走得差不多了,哈將總算看到他在等的人,直覺就想迎上去,幸好長年跟在帥哥阿蘇身邊受到的薰陶及時發揮功用。 阿蘇絕對不會一看到女人就像隻哈巴狗一樣迎上去,而是會擺出他最酷最屌的姿態,讓女方先看到他,先向他打招呼再漫不經心地回應,把女孩撩得心癢難熬,這才叫型男本色啊! 於是他往路燈柱上一靠,雙手抱胸,抬頭望著僅留微光的天際,努力調整臉部肌肉,擺出他最酷最屌的表情。隨即想起阿蘇總是歪頭斜眼,他也得把頭偏一下才能練就那副跩樣。 這一歪頭才發現,他的對象早已從他身邊頭也不回地走過去了,長髮和白色裙擺在晚風中飄揚著。以她的體型而言,腳步算是相當輕盈。 「嘿,小柔!」他快步追了上去。 「啊,你好。」她仍是那樣地斯文有禮,嬌柔的聲音讓他魂飛了一半。 「妳怎麼會在這裏?」 「我在這裏上班啊。」 「哦,我忘了。」這是在告訴她,他可沒那閒功夫記得她的瑣事,更沒時間專程守在這裏等她下班。「我出來散步,找新曲子的靈感。山上的空氣就是不一樣,在這裏隨便走一圈,腦筋就變得特別清楚,好多旋律一剎那全部湧出來。」 「我家音響秀逗的時候也是這樣。」小柔說。 哈將根本沒聽清楚她的回答,「我陪妳走回家吧,反正順路。晚上黑,一個女孩子在路上走很危險。」話才說完就踩進路上的裂縫,當場雙手雙膝著地成Orz狀。 「說的對,真的很危險呢!」小柔的速度連一秒都沒有放慢。 哈將狼狽地再度追上她,只見她從提袋中取出一條巧克力,大口吃了起來。雪白圓潤的臉頰鼓起一大塊,櫻桃紅的小嘴上沾滿巧克力屑,對哈將的視覺實在是一大傷害。 「還吃啊?都這麼胖了。」 根據他看偶像劇的心得,要吸引女孩子注意就要先小小激怒她,再柔聲安慰,顯示他外表耍痞內心真誠。況且這回他說的是真心話。 小柔滿嘴巧克力,含糊不清地哦了一聲。 還「哦」哩!這麼大的人了,還這麼不懂得顧形象! 實在不明白,天下女孩這麼多,為什麼他就偏偏愛上一個胖妞。的確,她皮膚白晰又光滑,蘋果般的雙頰和圓圓的大眼也很可愛,但是如果帶她去海邊玩,讓她穿上泳裝在海灘上成肉球狀滾動,豈不是嚇死一堆人嗎? 不行,這樣是不行的!一定要勸勸她! 「該減肥啦。」他沒說下一句:我會用愛情的力量支持妳的! 「好啊。」她的嘴終於空了出來,「那我每減一公斤你要付我兩千塊哦。」 哈將呆了很久,直到她將巧克力吃完才想到,「妳的體重為什麼要我付錢咧?」 「那你為什麼要對我的體重這麼不滿咧?」 「我是好意欸,妳還是瘦一點比較漂亮。」他不忘擺出一記迷人的痞笑,「到時候我可能會追妳哦。」 小柔轉過來正眼看他,長睫毛下的大眼睛把他從頭看到腳,再從腳看到頭,眉頭一挑。「嗯,我想這就免了吧。」 哈將被人吐槽也不是第一次了,可是被中意的女孩這樣當面漏氣,還是難免臉色發黑。幸好他本來就黑,看不出什麼差別。 忽然,一團耀眼的白光出現在已經全黑的夜空中,離兩人頭頂約二十公尺,把哈將的眼睛刺得睜不開。 那團白光猛然飆高,飛到山頂的豪宅上空盤旋了七八圈,隨即又飛到另一座山頭上。然後就像它無聲無息地出現一樣,它無聲無息地消失了。 哈將雙眼瞪得老大,嘴巴張得更大,久久閉不上,直到聽見小柔拆開洋芋片包裝的聲音才回過神來。 「剛剛那個是‧‧‧那個是‧‧‧」他的舌頭彷彿腫成兩倍大,非常不靈光。「那個是拍電影吧?還是人造衛星?還是,還是空軍最新型的戰鬥機?不不,是對面的間諜機!對面要打過來了!」 「先生,那個叫做飛碟,謝謝。」小柔輕巧地將洋芋片放進口中。 「啥?」 「不用嚇成這樣吧?這村子出現飛碟又不是第一次。」 哈將的臉成了孟克吶喊狀。「以前也有飛碟?妳看過?妳看過外星人?」 「當然嘍,長得跟蟑螂一樣。」 「蟑螂‧‧‧」 小柔嫣然一笑,「所以這裏才叫做『小強村』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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