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了,現在不是煩這個的時候。今天是打工費入帳的日子,應該要舉國歡騰才對呀。我決定先去樓下補摺機刷一下本子,讓存款數字給我打氣。
錢沒有進來。
為什麼,為什麼錢沒入帳?到底為什麼?
我提醒自己冷靜,不要急,也許葬儀社的制度就是下午才轉薪水,我總得給會計小姐一點時間嘛,晚一點再來刷好了。
整個下午,我跑了七八次補摺機,存摺都快給我刷爛了,薪水還是沒進來,打電話去葬儀社也沒人接,這下我真的沒辦法冷靜了。
好不容易撐到下班時間,我立刻一馬當先衝到葬儀社。
只見葬儀社鐵門深鎖,門外圍了一大群人,連電視台轉播車都來了。這是怎樣?某個大人物出殯嗎?但是情況又不像,門口那些人一個個怒氣沖天,每個人都罵不絕口,還有人朝緊閉的鐵門灑冥紙,丟雞蛋。
「黑心葬儀社,把我的錢還來!」
「做這種夭壽事,你絕對全家死光光,生兒子沒屁眼啦!」
這……這到底是怎麼了?我在人群中東張西望,看不到一個認識的人。拜託,這種時候,好歹來個熟人告訴我情況吧?即使是囉嗦的王小姐也好啊!然而我只能被擠來擠去,還差點被雞蛋砸到。拜託別丟了,雞蛋很貴耶!
我問旁邊一個全身黑西裝的男人,「請問發生什麼事?」
「什麼事?葬儀社倒啦!叫我們預付一堆費用,老闆自己把錢捲了就跑。我媽媽今天告別式,連個靈堂都沒有!」
什麼?倒了?怎麼可能,昨天還好好地呀,居然一聲不吭就……
那我的薪水怎麼辦?
看著身旁的男人雙眼暴凸的模樣,要是我這樣問他,可能下一個開告別式的人就是我了。我只好快快離開。
走在路上,腦袋和身體好像分家了,我完全沒有知覺,只是機械地往前走。
做了二星期的白工,一毛錢都沒拿到,我的存款依然見底,阿海可能有外遇了。為什麼我就是這麼不順?
拿起手機想打給阿海,但是,要是他正跟Elle在一起怎麼辦?我到底能去哪裏呢?我到底能做什麼?
手機響了,是阿海,非常著急。
「可可,妳看新聞了沒?妳兼差的那家葬儀社……」
「我已經知道了,剛去過那邊。」
「真是太誇張了,怎麼會遇到這種事?妳還好吧?」
「我……」還沒回答,眼淚已經噴了出來。啊,聽到他的聲音真是太好了!
「別哭別哭,告訴我妳在哪,我去找妳。」
※
我們約在大安公園見面,我投入他懷中啜泣,他緊抱著我,溫柔地安慰我。
「真是委屈妳了,辛苦這麼久,卻碰到這種事。還好妳不是為錢去做的,不然一定更傷心。放心,這種缺德老闆一定會遭報應的。妳就不要再多想,趕快把這事忘記就沒事了。對了,我去租台車,我們開去基隆散心好不好?開快一點的話,到基隆頂多八點半,我們可以去長榮桂冠吃晚餐,一邊看海上的夜景……」
「不要,不要!」這時候再花錢我會瘋掉。我不知從哪裏湧出一股力氣,緊緊抓住他的手。「我哪裏都不想去,也不想吃東西。只要你握著我的手,陪著我坐一坐就好了,好不好?」
他被我的激動嚇了一跳,「呃,當然好啊。」
天黑了,公園裏的路燈亮起,像綴在黑暗中的珍珠。我們坐在長椅上,阿海遵守諾言,一直握著我的手。我靠在他肩頭,幾個星期以來累積的疲倦終於得到休息。
我們一直沒開口,我的眼淚也停了下來。夏夜的風吹在臉上,把淚痕吹乾,留下一片清涼。樹葉的香味襯著阿海的刮鬍水味,真是好聞。
在一片安靜中,我聽到他說:「妳放心,我一定會一直陪著妳的。」
他整晚都沒有放手。
※
秘訣十八:千萬不要得罪即將付錢給你的人。
星期天晚上,我跟阿海去參加Elle的派對。我現在已經完全不怕她的挑釁了,經過公園裏互相依偎的那晚,我確信阿海的心還在我身上,那個女人是不可能贏我的,所以我要正面迎戰。
為此我還做了件史無前例的創舉──上網標了一件二手名牌洋裝,可不能讓人認為阿海的女朋友穿得像阿婆。
我們先參觀了Elle的家,看那堆水晶吊燈跟蕾絲窗簾看到眼花。我也瞄了一眼她的寶貝進口馬桶,老實說,長得跟布萊德彼特不太像。
派對在樓下的社區會客室舉行,她請了外燴業者來包辦歐式自助餐。有不少客人都帶了便當盒,擠在餐枱前猛裝菜,顯然打算把明天的三餐一併解決。
我和阿海遠遠地看著他們,頻頻搖頭。
「真是太難看了,簡直跟餓鬼一樣。」阿海說。
我附和,「是啊,看得好痛苦。」自己不能帶便當盒來裝,還得眼巴巴看別人搶菜,真是太痛苦了。
「阿海!可可!」Elle一臉假笑,攙著一個男人朝我們走來。她穿著一件鮮紅的緊身洋裝,緊到連瞎子都看得出來她沒穿內衣。真服了她,乾脆直接在身上貼標價算了。不過,她身邊的男人好像有些面熟,不知道在哪看過。
「真高興你們來。可可,我剛剛忘了說,妳今天穿得好美啊,這衣服前幾年很流行呢。」
又來這招,誰怕誰?
我回她一個大笑臉,「這是十年前的款式,我覺得復古一下也挺不錯的。美的東西本來就不該受時間限制嘛,對不對?」
阿海讚賞地看著我,「哇,我女朋友是詩人耶,真光榮。」
Elle的笑容黯淡了一些,隨即拉過身邊的男士。「可可,妳應該認識這位先生吧?他一直很想見妳呢。」
老實說,真的想不起來。
文章標籤
全站熱搜

誰~~~ 那個男人到底是誰????
總之不是什麼好人...